潘小园灿烂一笑，朝她勾勾手指，人就听话地拐了酒店。柜台里还有两人。一个是略有发福的大叔，一个是妖娆妩媚的大嫂，都有熟，似乎在梁山上见过。那柜台上面则用匕首钉着一幅皱的布告，写着：“告知：东溪村酒店现为泊梁山保护区……”

扈三娘傲然扬起脸，“答应。除非我死。”

过了三关，下山往东，扈三娘回远望聚义厅，角的泪，也不回地上路。

一次开向别人诚恳谢，还有些难以启齿，措辞也不太妥当，但意思是表达到了。

刚喊几个字，走近些，才张大了嘴，叫：“……那个，潘六娘？”

扈三娘一怔，俏脸一沉，刚要冷笑，却突然明白过来。既然对方担了天大风险救人，如何能随随便便说来，那不是给她找麻烦么！

潘小园哭笑不得：“别没事就死啊活的。我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扈三娘似乎有些不情愿的，咬着嘴，低声说：“你担这么大风险救护我，我……很领情，以后会记住的……”

人的神凝住了，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扈三娘一面称谢，一面顺着孙二娘手指的位置，到酒店堂里坐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王矮虎本来在山寨里就人缘不怎么样，全靠当初救护过宋江，因此宋江一直罩着他，对他的“溜骨髓”也多有容忍；这一次，算是让宋老大看清了民心所向。仁义大于天，梁山在乡里的好碑比什么都重要，也只好委屈委屈王兄弟了。因此宋江不追究，旁人乐得看戏，谁愿意费力不讨好，没事查什么谋谋。

潘小园却脸一板，回她一句：“你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懂，谁救你了？”

看那两位店家夫妇都在乐呵呵的看着，赶澄清：“不不，说错了，我是……”

走不多时，路边树上挑个棕酒旗儿，一个娉娉婷婷的影等在下面，见了她，轻轻一挥手。

潘小园一笑，低声说：“没关系，这两位都是知知底的，那天的事，也都过不少力。但你得跟我保证，不许再让第四个人听到这话。”

扈三娘喊：“我不喝酒，老板娘请回……”

“你这是什……”

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短短几个月，反复数回，当初那个一意孤行的执拗大小仿佛终于长大了一。

张青孙二娘一个帮她接了行李，一个伸手一引，满脸堆笑：“哎呀贵客光临，在小店歇歇脚如何？”

孙二娘赶来打圆场：“先去坐坐，喝杯茶！”

潘小园刚要跟她寒暄，扈三娘咬着嘴，一个万福，朝她盈盈拜下去了。

是想帮老大们分忧解难，其心可嘉；而扈三娘本人格有多偏激，大伙都有目共睹，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奇怪。甚至还有不少人觉得王矮虎自作自受的：非要哭着喊着娶这个蛇蝎女人，看，后果自负吧！

扈三娘长久不语，圈突然一红。前路依旧一片迷茫。一无所有，一输再输，全家的仇怨不得报。拣回这条命，内心的伤痛和恋，藏在最，留下一副冷的躯壳，独自应对世上的风刀霜剑。从此漂泊江湖，死在哪儿算哪儿吧。

相邻座上坐着个斗笠大汉，面前一壶茶。听得声音，慢慢转过来，和扈三娘目光相对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