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明太累了，他从高大的礁石上一跃而下时，嘴角是han着笑的，他渐渐沉没在比黑夜还nong1郁的海里，连海浪拍打的声音越来越轻，过去像回ma灯一样在他的大脑里上演。

yin雨绵绵里母亲的葬礼，黑白的照片立在中央，他试着攀上去摸摸妈妈的脸，可惜被人拦下了；父亲错过了他几乎所有的生日，却和小妈围坐在一起，给弟弟唱生日歌，louchu他从未见到过的和蔼；然后是笑，各zhong各样的笑，付磊贪婪yin秽的笑、赵锋乖戾不屑的笑、弟弟虚伪冷漠的笑……

他吃了一些微镇定的药wu，让原本会水的shen躯不能游动，四肢发沉；海底的yin寒包裹住他，他安静地等待丧钟敲响。

一只温暖的手臂环上他的肩颈，和死神拉锯他的生命。

他逐渐转醒的时候，空虚再次掩上来，似乎只有怒火能填平。

yan前的女生被骂也不回嘴，还说喜huan自己。

程砚明想自己可能已经死掉了，被黎一救上来的是一个新生的人，所以才能解释这zhongchu3鸟效应般不可抑制地依赖她。

这zhong依赖令人害怕，像是握住对方拿着尖刀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

他想赶走她，赶走不受控制的情绪。

可是他zuo不到，他希望她留下，如同过去希望留下每一个他在意的人。

他用xingzuo筹码，赌黎一想要自己。

答应我吧，黎一，给我一次活着的机会。

“可以再给我点时间考虑吗？”

“当然，你什么时候想好，告诉我就好。”

“那……”

“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我是晚上的车，和昨天的时间一样，我回家很远，直达的车比较少。”

总算结束了这个十八禁的话题，黎一松了口气。

“那下午我们一起逛逛？”

“好啊，我第一次来上海，只去过两个地方，一个那家生煎店，另一个是昨晚的海边。”

“好。”

＊

黎一曾听人说过，“有钱人的上海才是纸醉金迷的魔都，不然只有黄浦江和弄堂”。如果说先前的gan受不够shen的话，那今天就彻彻底底见了个明白。

chu行有专门的司机，不guan什么景点都能直接进，享受最好的待遇和景se，黎一越过那一串排得很长的队伍时忍不住回tou看，燥热的夏把所有人浸在焦烦中，排着队的人有扇着手里扇子的老人，有叼了雪糕吃得吧唧响的小孩，也有那些上海标志般的俊男靓女……

最朴实的人间百态，似乎这一条队伍就能nang括其中。

那程砚明呢？

黎一转回tou望去，他已经先她一步走上台阶，和招待的人说着什么。

像个普通人似的。

不是se情视频的主演，也不是夜幕里轻生的可怜人，没有任何标签。

就是普罗大众里最寻常的一员。

被人注视的gan觉qiang烈，程砚明回tou就瞧见冲着他傻笑的黎一。

黎一几步跨上来，乐呵呵地问：“行驶完特权了？咱地主老财能进了？”

“嗯，能了。”看着黎一笑，程砚明也不自觉地勾起chun角，顿了顿，又问：“我安排的景点是不是太密了，有点累了？”

“还好，旅游不就是又累又开心嘛，这也算是上海半日游吧。”黎一倒没觉得累，能旅游就不错了，她知足得很。

跨过小半层台阶，踏上宽阔的观光台，能俯瞰整个外滩，繁华而寂寥的gan觉极为qiang烈。

此时已然日暮，橘红se的光泼洒般浇下，商务风的景台布置平添了几分贵族的昳丽。

“一一，喜huan这样的景se吗？”程砚明突然问，声音轻飘飘的。

“喜huan，但看着总觉得心口闷闷的，有zhong令人伤心又沉醉的gan觉。”

黎一捂上xiong口，很shen地呼了一大口气，才觉得堆在xiong口的jin迫gan好些，反问他：“你喜huan吗？”

“喜huan，日落看起来惨烈，没有开始、没有后续，只有一瞬间献祭的光彩夺人，而‘落’本来就意味着结束。”

“如果日落有情绪的话，应该是古时死伤惨重的大战，将殒士卒，鸣金收兵却已无人应答，只有凄凉悲切的钲声空dangdang。”

非常绝望的日落。

程砚明专注地望向金乌落下的云际，整个人站在一片血金se下，游离于周围一切之外，仿佛要随光而逝。

黎一伸chu手，牵住程砚明搭在护栏上的手，十指jiao错而握，她使劲踮起脚凑到他的耳边。

“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