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帮我杀了他。”

“对不住，潘三司。”

也是这一刹，外面杂声纷。

“我杀，我杀……”

“我也不明白我怎么就走到了今日。”

门窗外的影仓皇挪开，“砰”的一声，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一脚踢开，与此同时，一支利箭着寒风，发尖锐的声响，倏尔刺穿潘有芳的脊背。

银丝骤然松懈，丁立时猛烈地咳嗽。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去雍州。”

“丁！你敢！”

那个人手中持着一把长弓。

“这世上难只有一个吴岱吗？”

“丁，你不是很会以你的，轻易剥夺人的命吗？怎么真拿起剑，却反倒不敢杀人？”

丁往前的剑锋，正好抵在刺穿潘有芳血的箭矢上。

徐鹤雪垂。

徐鹤雪一伸手，莹尘犹如绳索一般，将丁拖拽过来，丁双都是的，他伏趴在地上，“求您，玉节将军！求您放过我吧！我并不知晓这些事啊，我，我也从来没有参与其中，十六年前，我只是一个小官啊！”

潘有芳声线哽咽，“我怕看见那座刑台，我怕上面还留有您的血迹，我怕您的魂魄永远在那里……”

丁以为这是个能活的机会，他一下抬起，看向潘有芳，因为磕破了，血淌了他满脸。

丁举起剑来，发了狠似的，朝潘有芳的刺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雍州的民意汹涌，竟让蒋先明从民意，将斩刑改为凌迟。

潘有芳嘶声大喊，“快来人！”

丁一张脸涨得乌紫，他艰难地吐字，伸手不断地摸自己的颈项，想要摆脱束缚，却什么也没摸到。

窦英章从牧神山的尸山血海里，带回了这位将军。

徐鹤雪冷声，“潘有芳，我竟不知，你这骨原来这样。”

丁恍恍惚惚，那柄剑悬空，横在他的面前。

潘有芳大喊，“你莫忘了你有今日，都是谁给你的造化！”

寒雾，檐外的灯火照来。

“来人！来人！”

徐鹤雪手腕一转，抵在丁脸上的剑锋撤下。

他忽然像发了疯似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往地上猛磕，磕得满额是血，他又仰起来，“如果没有吴岱，我还能好好地一个清白的人，一个清白的官，如果我没有走错路，我也不会因为一念之差，而让您……”

若不是还有个吴岱在，徐鹤雪宁愿自己亲手杀潘有芳，他若此时自己动手杀潘有芳，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去吴岱的府邸。

门外着甲胄的兵士簇拥着一个人。

徐鹤雪忽而抬手，莹尘裹附着潘有芳，将他整个人悬空，莹尘刺他的却不见血，钻心的疼痛折磨得他神思恍惚。

“不敢？”

徐鹤雪抬起手，莹尘从他指间散，化为几缕银丝，缠绕在丁的脖颈，他收指节一个用力，殷红的血珠顺着他苍白的腕骨滴落。

潘有芳看着丁双手举着那柄剑走近，他惊慌地望向站在一侧的徐鹤雪，“将军，我错了！我对不起您！求您放过我！”

新任的雍州知州蒋先明，是他与吴岱等人亲手，将他推上那个位置的，为的，就是让一个什么也不知的刚直忠臣，代替他们这些人，来这件事。

这大约才是他本来的面目，不再用吴岱借，不再有那么多的理由，他只是重复着一句“不想死”。

束缚着潘有芳的莹尘顷刻消散，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嘴里吐血来，人还没死，但徐鹤雪却看见散碎的魂火从他的躯里浮。

他知，玉节将军活不成了，朝廷会判他的死罪，会让他在雍州伏法。

是他，亲自让人将他送到雍州去的。

“我，我……”丁躲开潘有芳的目光，一下握住剑柄，他一手撑在地上，勉站起。

潘有芳用力地挣扎，却始终挣不脱莹尘的束缚，甚至因为他的挣扎，他浑的疼痛加剧，冷汗浸得破损的额刺痛。

他握稳了手中的剑。

“你放心，你与吴岱，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的护院们在商量着要不要喝一碗酒。

这一回，

他用力地摇，“我不想死……”

“将军……”

剑刃破碎成光。

“求您放过我吧！”

“我不想死，”

他摇，“将军，世事无常啊。”

浮动的雾气隔绝了他惨声，内知的影依旧映在门窗上，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内知在外与家仆低声说话。

“永安湖上，死董耀的，可是你？”

莹尘化作一柄长剑，剑锋寒光凛冽，抵在丁的侧脸，彻骨的寒意几乎令丁浑一颤，他嘴抖动，却说不一个字。

图抓住徐鹤雪的衣摆，然而他的影更淡薄，潘有芳的手伸，什么也握不到。

丁被他吼得又是一抖，脊背的寒仍在，丁分毫不敢回，“活人，才要这些造化，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