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友想了想自家一路上的见闻，叹气：“昨日见到三回厮杀，今天又见到三回……那些不溜手的兵油发起狠来，比寻常百姓难对付些！”

小孩儿竭力挣扎，鼻和前的伤都在往外涌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九郎，咱们先去故城店，见一见汲君立，问问情形。明日再往馈军河去，也不耽搁什么。”国咬儿谨慎地。

安州那边，萧好胡本就是溃兵的有力首领之一。他对安州境内的溃兵势力了如指掌，又趁着各家无备暴起发难，结果还遭郭宁这样的猛虎反戈一击。

在此前数年惨烈的战争中，这些将士们无数次地陷绝境，他们逃亡到了河北，就只想活着而已。外人看来，这些人虽有勇力，却一个个都昏昏噩噩，宛如行尸走。

溃兵们就想活着而已。谁有空理会什么大计？谁相信一个朝廷都统说的胡话？谁还是傻了，没凭没据的就替你卖命？

“下要考虑的，可不只一个郭宁。”国咬儿持：“九郎，真要了，很多计划都要变动。谁还顾得上郭六郎？”

于是甲士们折返方向，沿着来时的浅滩越过滱河。

起兵直下山东的计划是机密，只有杨安儿边的少量亲信才了解整个安排。此前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引起唐括合打的怀疑，杨安儿甚至也刻意与那些溃兵首领保持距离。

“溃兵们似乎有些准备，他们的抵抗很激烈。”国咬儿示意杨友侧耳去听：“汲君立的下死了好些人，却没能裹住他们。不少人往西面逃了！”

随即又有两个人从树丛里走来。

溃兵们只知，谁来滋扰，就是不让他们活，他们必定激烈反抗！谁用刀剑杀戮来对付他们，就要面临他们的报复！

,杨友看看搠在国咬儿长刀下的人影，发现那是个小孩儿。上穿的戎服很破旧，却浆洗得很净，上的发髻也是军队中常见的短发椎髻。

杨友疑惑地看了看国咬儿：“怎么会不耽搁？万一那郭宁跑了……”

李霆大步走到路当中，看看那个躯已然僵的小娃儿，脸难看异常。

结果这时候就了问题！

国咬儿有一个不太好的预，他隐约觉得，溃兵们并不似杨安儿中的，而是一个碰不得的野蜂窝！

响声愈来愈明显，枝叶向两边分开，先有十余名弓手现形。十余人俱都搭箭上弦，贴着路边警惕地戒备。

百姓们是逆来顺受的羊，已经习惯了屈辱和忍耐。他们哪怕走在通向死亡的路上，仍然是麻木的。所以才需要暴烈的杀戮来激怒他们，用生和死的选择迫他们内心的血气，使羊化为虎狼。

杨安儿的决定本并没有错。兵所到之攻劫村落、挟裹壮丁的手段，是众人在山东用过的老路。以铁瓦敢战军的锐，分袭击零散各地的溃兵，斩其首领，胁迫其属，应该也没有任何难度。

铁瓦敢战军忽然动手，这些溃兵们猝不及防，却不轻易屈服。

而分布在河北的无数溃兵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奔逃来的，是曾与蒙古人厮杀挣命的，他们本就是虎狼！

国咬儿面无表情地踩着小孩儿的肚，用力把长刀来。小孩儿瞪着国咬儿，挣扎变成了搐，慢慢地不动了，他的神开始散，却依旧瞪得极大，眶中血丝暴绽。

散在河北诸州军的溃兵之中，有的是凶猛敢战的勇士，他们初时猝不及防，但越到后来，抵抗就会越激烈，甚至会酝酿更可怕的动来。这迹象，杨友还没法清晰判断，可国咬儿久经沙场，他已经觉到了。

郭宁稍慢些上来，站在李霆边，默然不语。

但杨安儿没有预料到的是，溃兵们与山东的寻常百姓大不相同。

“……也是。走，走，我们去故城店。”杨友有些沮丧。

国咬儿用袖拭着刀血迹，沉声：“九郎，有不对劲。”

“怎么？哪里不对？”杨友茫然。

天开始暗沉，他们的影渐渐远去，到了河对岸以后，就看不清了。距离路约莫百步开外的一茂密树丛里，枝叶摇摆着，发簌簌的轻响。

所以，自恃手绾锐的杨安儿没有将他们放在里。

涿州的溃兵们难就比安州的同伴们弱些？

国咬儿了：“难对付多了……怕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