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得毫不犹豫，因为她从不知他所有的迟疑和纠结。她不知她等了十年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残忍的事实，她不知他曾对她满心怨悔，她不知所有人一早编好了一个故事等她一步步计划经过，她不知十年来她一直梗在所有人心里。总是毫不知情的人活得最自在，而像他这样知晓一切，也不是不能忍受着煎熬活下去，最难过的应该是此刻的她，站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大概猜得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但已经没有退路可逃避。

最担心的事趋于发生，而他就只能静静等着，有时候看她困在想不通的细节里，倔地推开他不要他过问，他就觉自己正在一一失去她，但他又想不该什么才能改变现状，就只一日一日呆呆待在她周围，绝望地倒数计时。他心中还有最后一丝期待，也许终有一日风平浪静，他会带她远远离开。

因为怕自己好不容易下的决心会随时间消逝，于是他甚至等不及从侯爷府离开就匆匆给霍景浔写了一封信，他知他收到信后即刻就会赶来，于是剩下的每一天他都过得格外珍惜，但从侯爷府回来后，她却一直心事重重的样，他问过她几次她都一直不肯说。她从没有隐瞒过他什么，他几乎立刻凭直觉猜或许是周清言说了什么。他知成芷对她不算友好，所以一直小心提防她会不会有意透，却反而疏忽了周清言，他想起周清言曾亲和他说过他担心自己如果见到她会控制不住失态，这担心果然不无理。

回去之后，陆昀辰听说他并没和霍景浔谈过，便怎么也不肯同意他悄悄地带她走，说就算自己没办法也没立场阻拦，但一定先要霍景浔知情，他仍然犹豫，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那日他们一起去探望成芷，她看着看着忽然转过来和他说“以后”。

那一日她自己上山，没过多久竟又折返，匆匆从房里翻什么东西来又急着要走。他想着也许她是在山上遇见了什么人，但他也只能凭空猜测——她已经很久没有告诉过他什么了，下这一件事似乎也本不打算和他提起。就在那一刻他被心中汹涌的预吞没，下意识叫住了她，然后看她回，神却如此陌生，他就摇摇，声音充满苦涩，“罢了，你走吧。”

他看她背影消失，已无法再说服自己心存幻想。他

她日日睡不安宁，他都知，但还要不知情的样旁观，生怕她起疑更多。如今最好的结果，是霍景浔理解他的苦衷，允许他带她离开，然后任时光消解她所有的疑心和困惑，这是他想拥有圆满结局的唯一途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的，比如要她离开郢都，比如要她嫁给他，但她都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下来，更让他再三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他们两个人，似乎一直是由他控制着发展，从前他错过一次，于是更怕自己哪一天就会辜负。

那时他才第一次幻想两人那么久的以后，从前他不敢想，一直以为两人有的只是今天、明天，这个月、下个月，但也已经足够知足，直到那一刻，他不想再拖，反正迟早都要面对，他想尽可能早一天地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他还吃惊于她印象中的三个哥哥，一个妹妹，以及禺的旧宅，想着果然记忆只能模糊，不会消失，但这不安很快被他地埋了起来——他此刻有更急迫的事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