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声音轻得像他从未开，一眨就消散在风中。

再睁，前还是熟悉的床帏，桌脚的瑞金兽炉缓缓吐着烟，他旁躺着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却霎时有钝痛传来，低下，没腔的匕首只一个柄。

夜湖边凉意重，他打了个冷颤忽然想起她的寒疾，这念刚浮上来，立刻用力拉扯着心脏扯得生疼，提醒他不能再想。他叹气，丢了仪态规矩，随意伸长了四肢摆成个大字在荒草上躺了下来，这园从前就带着野气，无人居住之后便迅速被杂草与枝蔓侵占，但他也不介意，整顿整顿这地方的想法半也无。且当他执迷不悟吧，他总忍不住想或许哪天她还会回来，怕自己去改动她的院一定惹她不快。

“成扬回来了，亦。”

他从不否认。他怎么否认。

叫她的名字，他心里又是一痛。这两个字就是所有封印的钥匙，他竭尽全力不去碰的记忆全在瞬间涌现包围他。这么多年过去，知真相的人们默契地不再提起，不知真相的人们也

郢都那场大火后，已过去整二十年。昀唏经过几次修缮已经完全看不遭过大火的痕迹。他成了家，同那位内阁学士家的二小大婚半年后又娶了一位妾侍，之后又有了两个儿和一个女儿。陆府失掉了大半家底，费了他好些心血和时间才算恢复气数，陆昀辰因此大病了一场，那之后一直泛虚，于是他又朝分担了些事务。皇帝准许她衣冠归葬许家，又睁一只闭一只地默认了让她的牌位摆在陆府宗祠，只是不许以正礼奠拜。北边的那位霍将军收到消息后写了封长信托她的那个“师兄”送了过来，被陆昀辰看过之后销毁了，他既不知也不关心信中写了些什么内容，只记得那人——他记得是叫延生——在她墓前待了好久。

是梦。

他后来再也没有成扬的消息。

他如今已经很少想起当年的事，甚至有时想仔细梳理下来龙去脉都发现自己已经记得不太清楚，就像记忆被上了重重的锁封印，以防不慎打开就会放什么不得了的猛兽。这样得过且过的日他过了很多年，早已经习惯，只是心里再怎么厌恶唾弃自己，面上还是装得一副得的样来——就像人人看到他都要说上那一句，你同你父亲越来越像。

“我怎么又梦见你了。”

他扶额起，神智清醒了些就放轻动作下床，但还是扰醒了侧的人，她睁开疑惑地看向他，月光将她颈的暗紫瘢痕照了个清晰。他安抚着说自己只是了个梦，想去走一走清醒一下，让她接着去睡，她就温顺地了，哑着声音嘱咐他加一件衣服，他便随手取了件长衫披上，熟门熟路地门拐向后山，那儿虽已被荒废许久，他却还总喜到那转转。尤其今夜，他又梦见她。

直到今日。

这些年来其实他梦见她的次数并不算多，有时是他们成亲那夜，有时是两人在别苑里随意找个地方坐着喝酒聊天，还有时是他们并未一起经历过却是他一直向往盼望的事，诸如在懒散的傍晚，她坐在阁里安静地弹琴给他和孩们听，或是两个人把手牵在一起，由他领着闲逛灯市，只是在每一个场景里，她都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他心里猜是她一直也没有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