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营帐内架着一炉银炭，三五胡服婢女候在床榻两侧。忽有来人帐，一名婢女向她行礼，报说：“……回夫人，该上的药都上了，该喂的都喂了，这汉女却还是昏迷不醒。已经两天了，怕是……活不成了吧？她这浑冻得……”那妇人却说：“画月，她生便生，死便死，与我毫不相。我只是来瞧瞧，这是个什么模样的小可人儿？”言罢就款款步去看云麝，刚瞧了她一个侧脸，就拍手讥笑：“哦，杏娥眉，檀雪腮。好个十二分的容貌，好个动人的姿，真真是我见犹怜……我听闻江南的土，养得比还柔的女。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云麝泪哀哀，字字声声撕心裂肺：“齐统！我只认齐统，救过我的齐统，不是那个凶手，那个恶，那个沙钵罗可汗！”妇人以为她不识抬举，给她一个怒目。这妇人约莫三十，腰似弱柳，藏风情。项挂红珊瑚鎏金璎珞，耳绿松坠儿。上着银狐裘，下系百阑织金裙。

☆、瑜亮之争

画月说：“可汗把她从尸堆里捡了回来。她全家人走散了，自己脸上还抹着黑锅灰呢，画的像个狸猫儿脸。洗净了一看，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可汗吩咐我和巧珠留神伺候着人，不许有半怠慢……这女在梦里常念两句汉诗……”她仿着那腔调念：“霜驿啼起，秋风残月沉。”

阿史那贺鲁打断她：“多话！”随后也上，单手把人儿抱在怀内，另一手一勒缰绳调转，朝一黑营帐拍而去。云麝在上哭泣不休，咬牙切齿：“你已有妻，为什么还不放我下？你这蛮，害死我阿爹还不够，非要再害得我……若不是你对我

“姑娘，起来吧。”

这两句，云麝听懂了。她仍闭着，却有两挂泪珠缀在脸上。

“他……”

刚从一片混沌中微醒，全酸痛乏力，似有泰山压着，动也不能动，李云麝只听见隐约的人声。她面朝里闭目假寐，侧耳细听，却是一句也听不懂——这音，莫不是突厥话？

野，血成河。

“我阿爹呢？”

云麝料到被那妇人识破，就撑着慢慢起，一素衣，青丝如瀑，泻在前。她面容憔悴，言语悲切：“这位姨，我阿爹现在何？齐统，齐统呢？”

她心中一。

“世上已无齐统，唯有沙钵罗可汗——阿史那贺鲁！”阿史那掀帐而，后跟两个随从。他一华丽的金黑戎装，腰刀、玛瑙牌与金鞭佩在腰间。他年岁稍长，面庞俊，整个人英姿发，比以往多了狂放倨傲之态，再不是过去那个槽贱仆。他只一笑，听得明白，并不动气，话一转：“云麝，你好吗？”

阿史那贺鲁把云麝打横抱起。云麝大病初醒，角噙泪，无力过多挣扎，中虽有叫骂，却也只好任他一直把人抱了帐外。帐外大雪初晴，天地四野白茫茫相连，她一阵哆嗦，太冷了。随从递上一件大红狐领斗篷。阿史那贺鲁三两下把人儿裹斗篷，系好带，随即轻举她上了戈丹。那妇人也帐，心中不住地嗤嗤冷笑，终于说：“我的可汗真是多情，我这个妻的……”

云麝早已猜到了，世之中，谁能苟活？她垂首洒泪，寸心成灰，失魂落魄，两手攥了下的褥。

“可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