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走货郎的微笑中，暗藏一讥诮，冷冷：“这些坟打从立下那天，就不长一草，不生半条虫，连青苔都没有，附近百姓都说，这是死者太多，怨气太重，又不得昭雪，致使坟寸草难生。”

白夜飞没有看他们两个，抬望向天空，迎上一束光，一幕幕画面浮现前。

跟着丹娘的动作，数十鬼影，一齐朝两人躬行礼。

雪莲目转，遥遥看来，神情腼腆，却没有了最初那冰冷的觉，神变幻，有歉然，有喜，也有所托得人的骄傲；丹娘带着微笑，姿绰约，微动，依稀在说着谢，欠行礼。

微风来，不再寒，反而带着温，树冠哗哗作响，不住摇曳，光随之洒落。

……说了会给你代的，你现在看到了吧？我承诺过你的事，可没有半件落下……

摇摇，苦笑：“误会了，我也是刚到。”

呼～呼～

起来是祭奠死人的场景，其实满场皆鬼，只是在重演昔年旧事，只有自己和白夜飞是人。

“天好还，今天贺家已经垮台，不日就当覆灭。悠悠天地，你我都不过浮世一粒微尘，生死也不过大事，随手就扬了吧！你们沉冤得雪，从今之后便请安眠。待他日重来，愿见此间……青青草遍地。”

线香烧得飞快，不一会就熄了，只剩青烟缭绕，走货郎恍若无觉，走向林间，一边洒，一边说话。

走货郎抬，透过密实的树冠，似乎想看见天空，却最终摇摇，“日再大，天底下总有些地方……是照不到太的。”

本以为已够惨绝人寰的场面，不过是另一场暗无天日的悲剧开端……真是……太惨了……

陆云樵想起昨夜那场丧礼，自己二人以为是刚刚发生，正好遇上，为此义愤填膺，想要替老板娘一家，哪知……看

“啊？”白夜飞和陆云樵惊愕，“那是谁的草？”

烟雾凝聚，化作人形，为首的是一名穿着布麻衣，风韵犹存的妇女，她左手搂着扎着冲天辫的可女童，右手拉着黛眉大，青丝垂落，斜背着书袋的少女，正是白氏三母女。

光静静洒落，青烟缭绕，冷风拂，白夜飞不觉森，反而有尘埃落定的轻松，哈了一声。

……难怪……

白夜飞看着林间一众亡魂，轻笑一声，似开心，似释然，也不多言，朝着众亡灵略一，转就走。

在她们后，又有数十鬼影，有老有少，或是行商打扮，或是附近村民，正是当年枉死的诸多怨魂。

“哈。”

微微摇，白夜飞收起叹，上前一步，朝着大大小小几十块墓碑，拱手一揖到地，向亡者礼拜。

“小小贺家父，又不是什幺绝世手，不过是勉开了五窍的好手，再了个大派外门弟的份，居然就能盘踞地方，为祸二十年？”

话音方落，忽有风声响起，似呜咽，却不显悲凉，带着喜，有如解脱。

周遭寸草不生的残破墓碑上，升起一灰烟。

白夜飞冷笑：“这一家杀人放火，不知伤了多少人命，居然也富贵太平，没有名侠义士来个公，什幺朝廷、什幺兴华会，什幺朗朗乾坤，这世……岂不可笑？”

寒风来，树叶沙沙刷动，林间似有无数低语、轻叹，白夜飞、陆云樵遍生寒，就看走货郎笑了笑，看着他们两人，缓缓：“一年年过去，这里闹鬼越发厉害。北山坡成了这一方的禁地，再无人问津……”

“这些年来，北山坡鬼盘踞，早成凶险之地，生人勿。除了我，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啦……”

自己佯作不小心，将雪白的包碰到地上，少女弯腰捡起，被自己窥到一抹白腻，却没有发作，只是将包净，冷漠玉颜阻止眯眯的目光，静静说：“客人，请别浪费。”

想到这里，陆云樵遍生寒，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怕鬼，还是在怕什幺？

走货郎默默从箩兜之中取供，也不去分辨自家亲族在哪，随手摆在墓碑群之前，又从怀中拿火折，燃三线香，再转取过一只破瓷碗，用倒满，开始洒祭拜。

少许光透过枝叶，洒落下来，却没能照亮这片幽暗之地，反而更显得影无边无际，陆云樵看着走货郎的背影，又看向青烟缭绕之间的残破墓碑，蓦地一下哆嗦，仿佛冷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