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长干行

乾元七年三月初五，癸卯科放榜。翌日天子赐宴曲江，二甲进士杜亦霖请旨寻妻，上奏幼时与邻人柳氏女定亲，后因柳父冲犯严国舅，祸及满门，女眷无辜没官，求圣上开恩宽赦。

“沉璧姐姐，娘娘叫你快过去呢。”秋灵提着裙子走下青砖阶廊，掩chun笑dao，“是了，如今该叫杜夫人了。”

风廊hua草竹笼，沉璧领着小gong女饲喂雀鸟，话未应声先羞红了脸，众人悄悄地抿嘴笑。

“叫你来是有一样好事，掖ting已勾去你的nu籍，此后你便是良家子。”南婉青命桐儿送去一张契纸，“我已jiao代gong闱局，这几日你可chugong去了。”

沉璧看着shen前红印书契，惊甚于喜：“这几日？娘娘临盆在即，此前行yun皆由nu婢照看，nu婢怎可……”

南婉青dao：“太极gong不缺尽心尽力之人，倒是你们一对苦命鸳鸯分别十四载，我又怎好zuo那打鸳鸯的大bang子。”

曲江杏园宴，杜亦霖答天子问，自述年近而立未成家室，旧年姻约铭心，此生非柳氏女不娶。彼时宇文序又问了一句，倘若此人已然辞世，他待如何，杜生答曰“移棺祖坟，终shen不娶”，众皆叹其情义忠贞。

“娘娘……”沉璧才yu言语，南婉青一点下ba，桐儿便将契纸sai进沉璧手心，一溜烟躲了回来。

南婉青dao：“昭yang殿算是你半个娘家，我也勉qiang备了一些薄礼，权作昭yang殿上下送你的嫁妆，贺你苦尽甘来，鸾凤和鸣。”

“谢娘娘恩典，娘娘大恩，nu婢此生无以为报……”沉璧叩首谢恩，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tou。

南婉青dao：“起来罢，柳姑娘不必多礼。”

沉璧心中一震，双眸汪汪聚了泪水，哽咽dao：“nu、臣女姓柳，单名一个玫字，谢娘娘隆恩。”

“柳玫，”南婉青笑dao，“好名字，石之mei者为玫，似石岩jian韧沉稳而有mei质，亦如你守得云开见月明。”[1]

沉璧跪地拭泪，泣涕涟涟。

南婉青dao：“桐儿，将你柳姐姐扶起来。”桐儿应了话，与秋灵一dao将人扶起，又听南婉青吩咐：“嫁妆箱奁及礼单都在昭yang殿，你去瞧瞧，也拾掇拾掇衣wu。郁娘、桐儿你们也都回去，今夜好生乐一乐，不必守着德明堂。”

郁娘惊dao：“娘娘，这不……”

“郁娘回去对一对嫁妆单子，”南婉青dao，“原是该我zuo东饯行的，你们也知我的shen子，近日是chu不得这宣室殿了。今chun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们好好说些话，替我好好送一送她，便可wei我离情之憾，不枉我们多年朝夕同chu1。”

昭yang殿众侍女噤了声，眉yanjiao错，踌躇未决。

南婉青dao：“去罢，德明堂亦有gong人服侍，何必牵chang挂肚的，我岂是一时片刻都离不得你们了？”

“去罢。”

墨筠福shendao：“nu婢虽cu笨，侍奉娘娘必当尽心竭力，众位姑娘且放心去罢。”

晚照消沉，银汉长liu，gong阁珠灯萦纡，灿灿若星影人间镜。暖阁金碧荧煌，灯火通明，南婉青歪懒薄褥锦榻，一手执卷，约莫坊刻话本狭行细字，纸墨cu陋，这一页颠来倒去看了小半日，始终看不进yan里。

“膳房下了梅hua汤饼，娘娘晚膳用得少，可要尝一尝？”墨筠捧上一盏灵芝灯台，安置榻边矮几。

素手携书倒落ruan榻，南婉青垂眸侧卧，答dao：“不必了，赏给小丫tou吃罢。”

墨筠谢了恩，转shenjiao代下去，又端来一盏热茶：“娘娘看书乏了，歇一歇。”昭yang殿众人领命回gong，今日皆由德明堂gong娥服侍，墨筠谨小慎微，隐隐察觉南婉青心绪怅然，却不知缘故，生怕怠慢了不合上意。

“且放着。”

墨筠应诺，放了茶盏守在一旁。

榻上人闭拢双目，懒懒开口：“姑姑辛苦一日，下去歇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