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有半个昭殿的陪嫁，这亲定是非成不可了。”

“我歇一会儿，不喜旁守着人，”南婉青，“你去屏风跟前站着就是。”

“我说了不必……”南婉青睁了将训斥，橙黄衣裙鲜丽张扬，一如女眉目神采朝气，“你怎么来了。”

博山炉云烟袅袅，香粉芳烈，往常用过晚膳便已撤下，而今郁娘等人回，德明堂娥不知南婉青习，无人收拾，又因南婉青莫名烦闷，懒怠言使唤，重山金炉雾霭悠扬，连绵不绝。

“民间嫁娶都要随份，讲究个‘人情往来’。我又不成亲，今日给了她，何时再收本呢？”渔歌熄榻前灯盏，移去别，“我可不这亏本买卖。”

南婉青：“你才刚说了不成亲，如何又惦记嫁妆？”

“这话只说给你听，”渔歌不依不饶又扶上臂膀，“别睡了……”

“这是实话，”南婉青一哼，抱着肚翻了个，“我要歇着了，你去聒噪。”

“这时候打盹儿？夜里还睡不睡了？”渔歌捡起话本，一手扶上南婉青肩臂，背转过的人枕好了，把手一推：“别我。”

渔歌大呼冤枉，蹲下与榻沿齐平，笑：“伺候娘娘却不是，我是真心实意的。”

郁娘忙：“侍奉娘娘乃是婢的福分，岂有辛苦一说，娘娘折煞婢了。”

渔歌又：“那你听我说。”

“我生在掖，是一个担老嬷嬷在井边捡来的，不知是中侍女和侍卫苟且，还是罪隐匿悄悄生下，都是重罪，左右寻不得主。她当是捡了只猫儿，没有，只喂些米汤，也不想我能活下来，养一养，且作积德。”

南婉青“呸”一声，手执书卷轻敲了敲渔歌额角，又半掩着面浅浅一笑。

数声蹑步轻缓，来人收着行走的动静，一步一步内室，再是窸窸窣窣的声响，临近侧，南婉青更是厌烦。

“我不听，你说给小丫听去。”

南婉青：“天下事到了你这儿，竟都成了买卖。”

渔歌：“自然是躲债来了。”扬手招呼一个小丫，把香炉往她怀里一放，吩咐：“拿下去，折几枝楝，要苞多些的，用乌金釉的瓶了拿来。”小丫怯怯应了差遣，手捧烟炉退下。

“他叫胡小六，虚岁十五，大家伙儿都叫他小六。他睡在柴房，我常去看烧的锅台，一来二去也就相熟了。我曾问他为何不要命都要，他说外没饭吃，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回。他很会说

渔歌：“岂敢你，我陪你说会儿话。”

“是，婢遵命。”墨筠赧然退走。

“放，你的秋大梦罢，”南婉青啐，“一个儿也不给你。”

“我不说话。”

“再说了，娘娘赏了那好些东西，什么金银珠翠，绫罗绸缎，还有什么城东的宅，京郊的庄，怕是生父母也拿不这一单陪嫁来，我又何必献丑。”渔歌，“她不过侍奉娘娘七八年，便有这般厚礼，若是我嫁，娘娘可不得将半个昭殿陪给我。”

“她说是我命，没病没灾的就会走了。那会别的院死了个丫，唤作渔歌，她们便打了人，让我接替她的名籍。一直长到七八岁，平日里些传话、烧的差事，还有洗衣、补，都是些零碎活计。”

“大约十岁那年的天，我们院新来一个小太监，他原非造册候选的宦人，乃是自阉。良人私阉本为大罪，许是他嘴灵巧，模样又清秀，总公公便开了恩。他不能同正经的小太监住一屋，只睡在我们院的柴房。”

“不听。”南婉青，自顾自阖了睛。渔歌手搭着肩臂，轻晃两下，南婉青动也不动，存心不理睬人。

渔歌：“这是气话，我晓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