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家的时候，周远正在厨房伺弄他那一屉包子。我chu门前就听他哀叹连连，说这一盆面不知怎么没发好，怕是只能攒chu一锅死面疙瘩。现下探tou去看果不其然，个个东倒西歪面黄肌瘦，ding端裂着难看的细口，绷jin脸pi拼死拼活地试图挤chu点儿内馅的香气。“可惜就剩这么点腌雪里蕻，还给糟蹋了。”

周远挑了一个裂口较少的包子递给我，包着创口贴的中指刻意翘起，看上去有点hua稽，像是冲人比了个国际通用不友好手势。昨天他在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我不饿。”我接过那团热乎乎的东西，又把它放回盘子里，“而且它看上去扔到地上能弹起三尺高。”周远没说话，好脾气地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会皱皱鼻子，如同某zhong温驯又警觉的食草动wu。“要不你zuo点……呃，不，算了，我们chu去吃。”

只会张嘴吃饭的人是没资格对zuo饭的人挑三拣四的，虽然周远不会像我妈一样总对我说这句话，但人贵在自觉不是吗。何况周远已经给我zuo了两个月的饭，在他搬来之前我家冰箱里常年只有啤酒、矿泉水和一包不比千年干尸新鲜多少的果脯，来源可能是某次网购时的赠品。

“不麻烦了，我去煮馄饨吧，上次冻了不少荠菜猪rou的。”他搬来之后先是用盆栽sai满了yang台，然后用食wusai满了冰箱，再用调料sai满了厨房，最后用常用药sai满了储wu柜最后一格。“行，我的那碗不放虾pi不放香菜还有…”“多加点麻油再滴两滴醋。”周远的声音被冰箱冷冻层的寒气包裹，搅和着冻得yingbangbang的饺子馄饨小烧卖们被翻动时发chu的闷闷声响。“……周远。”“怎么了？”他终于提溜chu那袋被他在袋口贴上绿se荧光标签的荠菜馄饨，直起shen略带疑惑地看向我。“没什么。”我盯着他的脸，准确来说是盯着他嘴角那颗浅褐se的小痣，“快点zuo饭呗，我现在饿了。”

“没有周远的话你还不知dao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呢，饿死了我都不知dao。”上个月我妈带她的狗来看骨折，顺路经过来看看我。“这倒不一定，不过可能会一天三顿吃外卖然后ti检查chu点脂肪肝糖niao病……什么的。”那条记不清叫“maomao”还是“豆豆”的沙pi狗被她抱在怀里，包满绷带的一条tui直愣愣伸着，本来就皱眉皱yan的脸再加上委屈的神情，pirou堆起像一块受chaoruan塌的千层酥。

我妈以前是不养任何chongwu的，令她gan到满意的是，当邻居女孩因为试图收养三只liu浪猫未果而开始对着她妈上演痛斥成年人冷血无情并表示自己将留下永久心理创伤的戏码时，我只会一言不发像只幽魂一样在学校和家之间维持着两点一线飘来飘去，带回来的唯有一书包试卷、练习题，袋装速溶咖啡和睡眠不足的黑yan圈。现在我因为工作定居外地，她倒是逐渐觉得寂寞起来，托人给她寻了条狗来养，偶尔撺掇我也养只chongwu。“反正周远在家嘛，让他替你照顾。我看现在年轻小女孩都养猫，倒是蛮嗲的呢。”“只要给猫铲过一次屎你就再也不想吃黄豆粉沾年糕了。还有，”我看着她摘了一颗果盘里的putao来逗她那条难看的狗，狗的she2tou都快tian到天灵盖上去了。“周远又不欠我，他有自己的工作，还要包揽家务，不能再给他添luan。哦以及，”“行了行了不就那么一说嘛，你就这样一大taodao理等着人。”“没，我只是想告诉你，别给你那条狗吃putao，它吃了会死。”

其实我不知dao周远喜huan猫还是喜huan狗，或者喜huan什么龙猫兔子仓鼠之类的，我没问过他。他倒是养了两条金鱼，最常见的品zhong，一红一黑，鼓突着yan，看不chu任何情绪的动wu，嘴ba永远在上下开合。他把金鱼带回来的那天是个雨天，他两只手端着玻璃鱼缸，半边肩膀淋得shi透，长长了的发尾shi漉漉向下滴着水。周远坐在椅子上catou发的时候我把鱼缸从客厅茶几上端起来放进书房，他茫然地看着我，yan神和外面的雨一样柔ruan濡shi。

“你不喜huan金鱼吗？”“也不是不喜huan，只是，”我叹了口气，“周远，你知dao的吧，金鱼会吃到自己的排xiewu，虽然这不怪它们。”但我觉得很没意思，就连不吵不闹有着光huati表和mei丽尾鳍的生灵，也会在pigu后面拖着长长的一条，毫无自觉地继续游动，不guan那拖chu来的一条究竟是它的排xiewu还是chang子。

“我会勤换水的。这样它们也能活久一些。”周远ca干tou发，把mao巾慢慢折叠起来，他最近shenti不太好，指甲从genbu泛起一层雾蒙蒙的紫se。你当然会。我没再作声，只是抱着胳膊看着他。你是zuo什么事都会尽力zuo得无比细致的人，明明tou脑聪明秉xing正直，心又比谁都ruan，如果不是该死的先天弱视害了你，你现在会是周老师或者周医生或者周律师，会有一大票工作每天等着你去chu1理，你pigu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