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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有蔓草》(2/5)

十来年间我在周远家蹭了不计其数顿饭,这让我妈很不好意思,给周远妈妈递的伙费对方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就连零之类也得我以好朋友要一起分享的名义给周远。好在上中学后我们终于到了她底下,为中学老师,她有了在学校里关照周远的机会。而那时候周远的弱视问题越来越严重,他不得不单独坐到讲台旁边才能看清黑板,将脸贴得很近很近才能看清书本上的字,他总是低着,瘦削的脊骨山峦般凸起。我对此无能为力,只有在格顽劣的男生嘲笑周远厚的离谱的镜片和糟糕的视力平时揪住对方上的缺寸步不让地嘲讽回去,这招百试不,却也让我落了个“牙尖嘴利,盛气凌人”的骂名。那时候网络社平台已经开始悄悄行,我的账号时不时收到诸如此类的匿名留言:“虞眉,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老师家孩吗,有什么可拽的”“虞眉,你不会是暗恋周远吧”更有甚者及其简短,且带着充沛的,少年人独有的尖锐恶意,像坏凉席上的木刺一样来冷不丁扎人一下,不致命,很难见血,但是没的一瞬间也会带来无法忽视的刺痛,“周远,瞎。”好在没人敢当面往周远的背后丢纸条,因为谁都知他的好朋友虞眉是个斤斤计较开不起玩笑的讨厌鬼,会替他,会得理不饶人,说话很毒,还会向老师和家长告状。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把巾接过来,周远的手很凉,掌纹短促又燥。就连我,被你这样照顾的对象,也不过只是一个疲惫的,缺乏脉脉温情的,比普通人还要再差上一儿的普通人。

十几年前我和周远刚认识那会儿他还着厚如啤酒瓶底的镜,镜架两侧挂着固定链,绕过他猕猴桃一样茸茸的后脑勺。“你要让着小远哥哥一。”作为周远为数不多的玩伴之一,我经常从我妈嘴里听到这句话,但我没怎么放在心上。首先在我里他只是普通的近视,其次周远的脾气实在太好,我们之间甚至没什么发生争执需要谁来让着谁的机会。

我相信周远是遗传了他母亲的格。我没见过周远的爸爸。暑假里遇上雨天我们就只能一起在我家沙发上着风扇看DVD,不知到底有多少集的《猫和老鼠》中文音版,周远总是会带两过来。我问过一次关于他爸爸的事,他鲜少地不应该现在这个年纪的孩童脸上的为难的表情,“他啊……妈妈说他……走了。”我咬下一大,将沁着廉价甜味的冰渣在齿间碾得咯吱作响,什么也说不来。

因为弱视的缘故周远有很严重的夜盲,每天晚自习下课后我都必须陪着他慢慢走回家。那段不算长的,明明有路灯照着,对周远来说却是晦暗不明的路,我们一起走了五年。青悸动的时期为了躲开被怀疑早恋的嫌疑,在那条路上并肩走着时我们没有牵过一次手,许多时候周远只肯让我拉着他校服的袖。“小眉,同学看到你总是和我呆在一起会笑你的。”周远说这话的时候会皱起眉,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忧心忡忡的神浮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翳里。“我他们去死。”我对此报以暴的回答,好像这样张牙舞爪就能驱走一些缠绕

我在人情世故方面有着不幸的早慧,超同龄人,但是在真正的成年人面前又显得拙劣,完全不够看。这导致我不会没地继续追问周远,但在晚饭时又忍不住询问我妈。“吃你的饭吧,话这么多。”我妈饭的平介于熟了吃不死人和不怎么好吃之间,这导致我愈发想念在周远家蹭到的饭。她夹了一筷炒豆角,也许是洗菜时忘了把豆角给摘掉,嚼得咬牙切齿,连带着语气里对负心汉的鄙夷都上升成了痛恨。“下次别问周远这事了,他爸不是什么好东西,跑了,不要他娘俩了。”好吧。我低看了看碗里齁咸黢黑的红烧,那周远的爸爸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周远的妈妈符合我对小学生作文选里现的母亲形象的所有幻想,她会鲜得人恨不得把吞掉的豆腐,还会在碳炉上架一小锅煮粽,一锅白米粽一锅赤豆红枣粽。“小远把系红绳的那几个挑来给眉眉,另外放了生的。”周远和她长得很像,都有着细泛黄的发和温和睛,像是两枚底的太。周远的妈妈饭好吃,起家务来也井井有条,我见过她给周远整理衣服的样,温柔灵巧得让人想叹气。而且她还会笑眯眯地叫我“眉眉”,我妈都没这么叫过我。

面也会有一长串崇拜者追随者亦或是亟待和你相亲的小姑娘像金鱼屎一样跟着你,你本不需要费力地睁大睛盯着屏幕,鼻尖都快贴上去,只为靠写一些零碎东西来挣钱,当然,也不需要在这里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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